雨丝斜斜地落进圣史蒂芬绿地的长椅缝隙里,像十七年前都柏林大学图书馆后门那场猝不及防的阵雨。我至今记得你撑伞时微微歪着头的样子,发梢沾着水珠,校徽别针在灰蓝天光下泛出一点钝钝的银亮。我们刚交完中古爱尔兰语期末考卷,你笑着用盖尔语问我:‘An bhfuil an seanfhocal seo agat?’——你总爱考我,仿佛语言是通往你内心的密钥。
而我攥着那张写满注音与颤抖笔迹的纸片,在喉间反复练习‘Dia duit’三个音节,像捧着一枚易碎的圣餐饼。可当你要转身去哲学系楼取书,我竟只点了点头,把整片凯尔特海潮声咽了回去。后来才知,你那日午后便启程赴高威做田野调查,再回来时,我的名字已从学院通讯录里悄然淡出,如同羊皮纸边缘被时光啃蚀的墨迹。
如今我仍会翻出那本边角卷曲的《An Ghaeilge Labhartha》,在‘Fáil’(获得)一词旁,还留着当年用铅笔写的批注:‘不是得到,是让对方听见你存在的方式’。原来最深的遗憾,并非错过一场相遇,而是把整座语言的岛屿筑成灯塔,却始终没向你亮起那一束光——它不照见前路,只映出我站在岸上,久久未启唇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