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后在卡迪夫老城一家二手书店的窗边，我翻到一本褪色的威尔士语诗集，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咖啡馆小票，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：‘Hi, roeddwn i eisiau gwybod eich pris.’（你好，我曾想知晓你们的价格。）——原来当年那句卡在喉间的问候，并非为询价，而是初遇时笨拙的靠近：想确认你是否值得我驻足，又怕驻足本身已是一种冒犯。

如今才懂，‘pris’（价格）在威尔士语里亦有‘价值’‘分量’‘值得被珍视的尺度’之意。而真正的价值从不待人询价；它自在地发生于你递来雨伞时指尖的微凉，或我迟疑三秒后仍选择抬头微笑的瞬间。遗憾不是未问出口的话，而是曾误以为有些心意需要明码标价，才配被听见。

我把小票轻轻放回书页深处，合上书。窗外海风拂过教堂钟楼，鸽群掠过钴蓝色的天空。没有补偿，没有重来，只有一种澄澈的确认：当时的我，已用尽那时全部的勇气与温柔。这就够了。